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,最后落在帝辛脸上:“臣妾以为,当务之急,不在仓促发兵夺城,而在两点:其一,固守!立刻传令彭城以北尚在我手之棘阳、息、弦诸城,坚壁清野,深沟高垒,严防死守!绝不容叛军再北上一步!其二,夺矿!铜绿山主矿脉虽失,然其周围尚有数条次级矿脉及大型冶炼工坊。叛军初占,立足未稳,工坊工匠或逃或藏。我军当遣一支精锐奇兵,轻装简从,星夜兼程,不图占城,专为袭扰矿场工坊!焚其粮草储备,毁其冶炼炉具,驱散其裹挟之矿奴工匠!令其占矿而不能用矿!此谓‘断其指’而非‘剁其手’,以最小代价,毁其根本!”
姬娆的策略清晰而冷峻,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,直指叛军最致命的七寸——铜矿的实际利用能力!夺城难,毁矿易!只要让叛军无法利用铜矿产出铜锡,那么占据矿脉便毫无意义,反而成了负担!
帝辛眼中暴戾的怒火,在姬娆条理分明的分析中,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的、带着锐利锋芒的冷静。他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,显然在飞速权衡。
“妖言惑众!”微子启立刻厉声反驳,“苏妃此言,是畏战!是纵敌!不夺回彭城,不剿灭叛军,如何告慰彭城数万冤魂?如何震慑四方宵小?!毁矿?矿脉乃大商命脉,岂能自毁?!此乃饮鸩止渴!大王,切不可听信妇人之言!”
“妇人之言?”姬娆毫不退让,目光如电射向微子启,“敢问王叔,是夺回一座被屠戮一空、残破不堪、且需重兵驻守的彭城重要?还是保住我大商军队赖以生存的、制造戈矛箭簇的铜锡来源更重要?叛军占据矿脉,若让其从容开采冶炼,武装起数万手持铜戈的淮夷鬼方联军,兵锋直指朝歌之时,王叔又当如何?是您亲自披甲上阵,还是用您府库中的美玉去抵挡敌人的箭矢?!”
她的质问犀利如刀,瞬间戳破了微子启冠冕堂皇话语下的私心——他更在意的是借平叛攫取军功和东南控制权,而非真正解决大商的燃眉之急!
第二十五章淮夷烽火铜戈西指
“你…!”微子启被噎得脸色发青。
“够了!”帝辛猛地一拍王案,巨大的声响震得殿内嗡嗡作响。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传寡人令!”帝辛的声音斩钉截铁,如同金铁交鸣,“一、棘阳、息、弦诸城守将,即刻起进入战时!坚壁清野,死守城池!敢言弃城者,斩!城破,守将自裁,三族连坐!”
“二、命恶来!”他目光如炬,射向阶下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、面容粗犷凶悍的将领,“点你本部虎贲三千,皆为死士!不配重甲,只携五日干粮,轻装简行!星夜兼程,直扑铜绿山!寡人不要你夺城占地!寡人要你——烧光叛军囤积矿场之粮草!砸碎所有冶炼炉具!驱散所有矿奴工匠!让那铜绿山,在叛军手里变成一片只能看、不能用的废石堆!你可能做到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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