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纸重新藏进左袖那道缝。藏好，她朝方仵作行了个半礼，退出耳房。耳房门在她身後轻轻合上。门板旧，合上时有一声闷闷的响。
走在夹道里，她心里那一块冷下来。方仵作认得这字，或知道谁会留。但他不说。寺里这许多面孔之下，还压着一层她看不见的东西。她刚才差一点，就把自己这一条线送出去——若方仵作真认得这字，她一问，就等於告诉方仵作「我手上有这纸」。
她回到验事房，把那一份扬州卷宗重新摊平。
卷宗摊开，墨sE旧了。
她翻到末页那一张小验事册。原仵作的字斜斜的，笔锋收得仓促。沉斑——记了。屍y程度——记了。鞋底泥sE——记了。
指甲缝，没记。
沈知微的指尖顿在那一行的空白处。
她想起前几日後巷那一具冻Si的闲汉。那一具屍，指甲缝里卡着一截新削的松木屑。她当时没对方仵作说出口，只默默记着。那是她在这个年代，第一次认真看一具屍。
扬州河畔那一具浮屍，有没有指甲缝？
原册上没记。没记不等於没有，只等於——当时的仵作没有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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