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奈终于抬起头。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,鼻尖红红的,嘴唇因为哭得太久而有些发g。她看着胧的脸——他的眼睛也是红的,但没有哭过。他只是在看着她,用那种她熟悉又陌生的、冷淡的壳碎裂之后露出来的、柔软的、近乎脆弱的目光。“你的衬衫。”里奈x1了x1鼻子,“我给你洗。”“不用。”“那我给你买一件新的。”“也不用。”“那你到底要怎样?”胧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“你请我吃早饭。”他说。里奈愣了一下。“就这?”“就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里奈又笑了。她觉得自己今天一定像个疯子——又哭又笑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站在人cHa0汹涌的街头,对着一个穿着Sh衬衫的男人笑。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请你吃早饭。你想吃什么?”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里奈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这句话她听过。在很多很多天以前,在另一个清晨,在另一个场景里。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,但她的身T记得。她的胃记得。她的心脏记得。“那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我家只有吐司和牛N。”“那就吐司和牛N。”“吐司不新鲜了。”“没关系。”“牛N是冷的。”“可以热。”里奈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浅褐sE的、认真的、没有任何犹豫的眼睛,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。“你这个人。”她说。“嗯。”“走吧。”里奈转过身,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,“我家在那边。要走十五分钟。”胧跟了上来。两个人并肩走着,肩膀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。清晨的yAn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,一长一短,靠得很近。没有人说话。但里奈觉得,这是她一年来走过的最安静、最安心的十五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里奈的公寓很小。四叠半,没有电梯,浴室里长霉斑,厨房窄到两个人转身都会撞到一起。她站在玄关,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她以前不觉得这间公寓有什么问题——一个人住,四叠半足够了。但现在胧站在她身后,脱了鞋,赤着脚踩上她的地板,环顾四周,目光从那扇唯一的窗户扫到那张窄小的书桌,从书桌上摞着的稿子扫到墙角那盆长得歪歪扭扭的罗勒。“……好小。”他说。里奈的脸一下子红了。“你第一次来我家就说这个?”“不是。”胧把目光收回来,看着她,“是说真的。好小。你住了一年?”“一年半。”“一年半。”胧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语气平静,但她听出了底下的某种东西——不是心疼,是更深的、更沉的、像水一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去热牛N。”里奈转身走进厨房,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,从冰箱里拿出牛N倒进小锅,放在瓦斯炉上。她背对着胧,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,像一小片温暖的、不会灼伤人的光。“你瘦了很多。”胧的声音从客厅传来。“你又来了。”“是真的。一年半前你b现在重三公斤。我记得很清楚。”里奈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你不要再说‘我记得很清楚’这种话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每次听你说这个,我都想哭。”“那就哭。”“你这个人——”“你的牛N要溢了。”里奈低头一看,小锅里的牛N正在冒泡,差一点就要溢出来。她赶紧关火,把牛N倒进两个杯子里。吐司也跳出来了,她把吐司拿出来,涂上h油,切成四小块,摆在一个白sE的盘子里——不是她以前常用的那个盘子,那个盘子留在胧的公寓里了。这是一个新的盘子,她在百元店买的,白sE的,没有任何花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早餐端到矮桌上。矮桌也很小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膝盖差点碰到一起。“いただきます。”两个人同时说。里奈拿起吐司咬了一口。吐司确实不新鲜了,边缘有些y,但涂了h油之后还能接受。她偷偷看了一眼胧——他也在吃吐司,吃得很慢,很认真,像是在品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“好吃吗?”她问。“好吃。”“骗人。吐司不新鲜了。”“不是因为吐司。”胧说,放下手里的吐司,看着她,“是因为你做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里奈低下头,端起牛N杯,喝了一大口。牛N很烫,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。但她没有松手,也没有放下杯子。她把杯子举在脸前面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红红的、Sh漉漉的眼睛。“胧さん。”她隔着杯子说。“嗯。”“你这一年……过得好吗?”胧沉默了几秒。“不好。”他说。里奈的手指收紧了。“但也没有不好到活不下去。”胧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住了两次院。第一次是去年十一月,第二次是今年三月。医生说恢复得不错,但不能再熬夜,不能再把自己b得太紧。我把大学休了一个学期,今年九月才复学。现在还在补之前的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里奈把杯子放下了。她的眼眶又红了。“你住了两次院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没有告诉我。”“我们之间的通道关了。”胧说,“我告诉不了你。”“你可以来找我!”里奈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,“你知道我住在哪里!你知道我在哪里上班!你什么都知道——你只是没来!”胧看着她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浅褐sE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碎开。“我不敢来。”他说。里奈愣住了。“我怕我来的时候,”胧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要被窗外乌鸦的叫声吞没,“你已经不记得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。里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发不出来。“我忘记过你。”胧说,“不是‘想不起来’的那种忘记。是‘你不存在’的那种忘记。在那些空白的时间里,你不是‘想不起来的人’。你是不存在的人。我的大脑里没有关于你的任何信息——不是被藏起来了,是被删掉了。就像电脑里的文件被清空了一样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。“那种感觉,我不想再经历一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里奈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难过。是心疼。是那种看到自己最Ai的人被什么东西折磨得千疮百孔、却无能为力的、滚烫的、几乎要把心脏烧穿的心疼。她伸出手,越过矮桌,抓住了他的手。“胧さん。”她说,声音在发抖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你听好。我不会忘记你。不管你的大脑怎么删除,怎么清空,怎么让你觉得‘本间里奈不存在’——我的身T会记住你。我的手会记住你。我的心脏会记住你。就算你忘记我一万次,我会记住你一万零一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胧看着她。他的眼眶红了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躲。没有低头,没有把脸埋进膝盖里。他就那样看着她,红着眼眶,嘴唇微微颤着,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站了很久、终于看到灯塔的人。“你保证?”他说。“我保证。”里奈说。她松开他的手,站起来,绕过矮桌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不是对面,是旁边。肩膀挨着肩膀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枚y币——边缘熔化的、刻字只剩半个偏旁的、她一直随身带着的那半枚——放在他的手心。“这个给你。”她说。胧低头看着手心的半枚y币。“这是你的。”他说。“现在是你的了。”里奈把他的手合上,“你替我保管。就像我替你保管那枚完整的y币一样。”胧把y币握紧。“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yAn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他们并排坐着的腿上,暖洋洋的。那盆叫“等待”的罗勒在窗台上安静地生长着,叶片上还挂着今早浇水时留下的水珠。里奈靠在胧的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“胧さん。”她说。“嗯。”“明天你想吃什么?”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“那我做南瓜粥。”“好。”“用神之原的水。我上次回去的时候带了一桶,放在冰箱里。”“……你什么时候回去的?”“上个月。你没来的时候。”胧沉默了几秒。“下次我陪你回去。”他说。里奈睁开眼睛,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。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安静,像一面湖。湖面之下有什么在涌动,但她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。她只需要知道,他在。她也在。他们在一起。“好。”她说。她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那枚完整的五百圆y币在她的口袋里,温热地贴着她的皮肤。那半枚残缺的y币在他的手心里,被他握得发烫。两枚y币,两双手,两个人。一个结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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