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州新安县。
夜晚的县衙安静无声,墨色浸透雕花窗棂,檐角铜铃在夜风里轻晃。
县衙西厢房烛火摇曳,檀木书案上摊开尺余高的案卷,羊毫笔尖悬着未滴落的墨珠,在宣纸上洇出个深色圆点。
知县刘广学揉了揉发酸的后颈,案头茶盏早凉透,冷茶混着烛泪凝成暗褐色痕迹。
新接的漕运贪墨案卷宗铺满半张桌面,朱笔批注的密匝字迹与往来文书交错堆叠,案角镇纸下压着几封匿名检举信,信纸边角被反复摩挲得毛糙。
忽有夜风卷着细雨扑进窗来,烛芯噼啪炸开火星。
他慌忙按住被吹得翻卷的文书,腕间玉镯撞在青瓷笔洗上发出清响。
窗外更夫梆子声遥遥传来,惊起檐下栖着的夜枭,扑棱棱振翅声惊破寂静。
案头沙漏里的细沙即将流尽,刘广学将最后一份供状归档入匣,忽觉喉间干涩,这才想起连饮三盏凉茶。
抬手推开窗,月光混着雨雾漫进来,远处城墙剪影与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,檐角积水顺着瓦片垂落成珠帘,倒像是案头未干的墨迹,在宣纸上晕染出朦胧的夜。
“刘大人。”忽然一声低沉地声音从阴暗的角落里传出,刘广学惊慌失措地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喝道:“何人胆敢擅闯县衙?”渐渐的,一个萧索地男子身影在烛光中徐徐出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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