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用厚涂法来表现雨水的湿重感和灯光的弥散,想法不错。”
“……?”
我愣了愣,呆呆地看着他。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锐利起来,“你的光影处理得太犹豫了。你看这里,”他指着画面中一盏路灯在积水里的倒影,“你只画出了反射,却忽略了折射。光线在不同介质中是会弯曲的,你的倒影太实,像一面镜子,缺少了水面的通透和动感。莫奈画(睡莲)的时候,为了捕捉光影在水面上一瞬间的变化,可是画了上百幅。”
“我……我那是为了强调一种疏离的、不真实的感觉!”我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反驳,自己的作品被外行批评,总会有点不乐意。
他侧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:“是吗?可我看到的不是疏离,是技术上的不确定。还有这里,你用深褐色和黑色去调和阴影,让整个暗部显得很脏,没有层次感。为什么不试试用互补色,比如在黄色的灯光阴影里加入极淡的紫色?梵高在画(夜间的露天咖啡座)时,夜空可没有用一点黑色,而是用了不同层次的蓝色和紫色,但你依然能感受到那是夜晚。”
“那、那是印象派和后印象派大师的风格!我的创作理念不一样……!”然而,我的声音越来越小,因为我心里清楚,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了要害。
那些正是我在创作中感到困惑和挣扎的地方。
“创作理念是建立在纯熟的技术之上的,小雪。没有基本功的所谓理念,只是为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罢了。”
他转过身,不再看那幅画,而是踱步到我堆放素描本的桌前,随意地翻开了其中一本。
“不过,你的情况倒是有点例外。你的基本功很扎实,”他看着我的速写,倒是给予了肯定,“线条流畅,结构准确。但你的问题在于,太乖了。这确实能让你优等生的称号实至名归,但你被学院派的条条框框束缚住了,不敢犯错,所以你的画……缺少灵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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