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份决定一个女人下半生悲惨命运的文书上,他必须亲手填上陈素云的生辰八字、籍贯来历,并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大名,按下私印。

        狄明深吸了一口气,笔尖颤抖着落在了粗糙的麻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……素……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三个字,平日里他甚至懒得多唤几声,此刻却像是有千万斤重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每写下一笔,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闪过陈素云那张虽然平庸、却曾在小厨房里为他洗手作羹汤的脸庞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今晚在偏房里,陈素云那歇斯底里、充满绝望与怨毒的咒骂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在报复她,他是在维护自己可悲的威严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种用结发女人的清白去换取自己赌桌筹码的卑劣行径,依然在那一层厚厚的武将自尊之下,极其微弱地刺痛着他残存的良知。

        狄明越写越慢,笔锋在纸面上停滞不前,那浓黑的墨汁在麻纸上晕染开一团极其丑陋的污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宽阔结实的额头上,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,汇聚成大颗的汗滴,顺着高挺的鼻梁滚落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他的笔尖悬停在文书最末尾、那至关重要的签名画押处,内心那股名为“羞耻”的浪潮即将淹没赌性,让他想要掷笔而起的那个瞬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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