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而间,枝叶下掩盖的花骨朵迸出幽微香气,合着风溺住他的耳鼻。
谢寰少时长居的含凉殿,乃是大明宫最为宏丽的殿宇之一,大殿依着太液池而建,栋宇胶葛,水榭参差,还有成片的腊梅、玉兰环殿而生,花开时香气扑鼻,蓊勃纷杂,恍如瑶池仙境。
纵使谢寰身为皇子,十四岁就辟了府,宫中也不曾把含凉殿另作他用,而是时常规整打扫,维持着一应器具如新如常,只待它从前的主人回来暂居。
谢寰开蒙后常在后殿里——临水的小阁楼上习字,年岁渐长以后,也就顺势在此地处理起了文书,半夜里起了不大不小的风雪,星星点点的雪粒子,乱蛾似的往灯下的少年身上扑,少年提着笔,手腕转动间一一落字,一身白衣广袖,融在昏黄光晕之中,仿佛玉雕的神佛之像,丝毫不教风雪侵扰。
沈庄沿着复道折回含凉殿,来向小阁楼里的谢寰禀话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。
不知为何,他想到自己打灯时所见的女郎背影,绿裙迤逦,乌发如云,明明是单薄如纸的一片,可是早春的风声里,他手中以遮风闻名的八角灯都颤颤巍巍,唯独她还屹然不动。
他这样想着,竟觉得二人的身姿有一瞬间重合。
他打了个激灵,待回过神来,发觉谢寰已经搁了笔,无声地望着他,嘴角含着惯常的笑,分明是极温和的态度,他却不自觉屈膝俯跪下去,恳声认错。
谢寰只叫他起来,语气中毫无怪罪的意思,事实上谢寰一直待下宽和,从无任何苛待之举,可沈庄跟了他多年,作为他的近身侍从及得力干将,总是下意识的有些畏惧他。
不独沈庄一人,凡是谢寰的近臣、部将,多少都有几分怕他,若非要追根究里,有人觉得这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服从,也有人觉得是见过他在战场领军搏杀的情形,狠戾恣睢与人前判若两人,任谁见了都要胆寒发竖。
沈庄自己倒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只能把这归咎为习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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