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工作太过努力,她过劳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声悲鸣太过清晰,以至于大量记忆涌入、错乱不堪的时候,她唯一能牢牢抓住的念头,就是“这一辈子不要再那样稀里糊涂地死去了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,“活下去”三个字,撬开了她的防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良平看了半晌,久到对方都疑心自己是不是脸上沾上了什么脏东西,正要抬手去擦拭的时候,她已经稍稍收敛了自己探究的目光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良平活了四十多年,没有妻室,也没有子女,年轻的时候收过几个弟子,都在小有所成之后拜别师父,独自云游去了。也许是因为孤身一人太久了,难得身边有个人,他倾诉欲望格外强烈,却并不强求朝颜回应,只是把她当成家逢巨变的孤女,耐心地将自己的故事、自己的医术,一点点交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冬天结束的时候,她随良平向渔村相识的人们辞行,启程去往下一个地方

        游医的世界是没有尽头的,只要还有疾病,游医就会一直行走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在仲春时节抵达了平安京,这里是都城,却又不仅仅是都城,熙熙攘攘的人群、深刻在泥土路的车辙印、层叠的青瓦白墙,以及一簇簇、一团团烈烈灼灼的绯红樱花,组成了她对这座古城最初的记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里汇聚了这个时代所有的风雅与激荡,也储存着良平四十多年前的童年回忆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初的新奇之后,朝颜开始尝试融入,她跟随良平,如流水一般渗入这座城市的每一道缝隙,靠着医术,换取过西京荒屋的一夜安眠,尝过一顿地道的鱼脍,甚至受邀参加过一场由京中贵族在嵯峨野常寂光寺举办的赏樱盛会——虽然只是作为备用的医者,并没能得到入席就坐的资格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当雅乐奏响,宾客起舞的时候,即便她跪坐在人群的最后方,于漫天樱云之下,感受着春日暖阳懒懒地包裹着自己的身体,一种发自内心的、轻盈的惬意,仍缓慢漫上心头。仿佛心脏被天上的云朵轻轻托着,带到了离太阳更近一些的地方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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