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誓稿发到手上时,郑卜丁胃里先紧了一下。纸很白,字很密,中文一段,英文一段,下面还有日期和签名栏。他不是没念过字,可一碰到这种整页整页排得过分整齐的东西,字就会开始互相挤。上一行拖着下一行,句子的顺序像有人偷偷调过。别人看是一份宣誓稿,他看久了只会看见一堆彼此打架的笔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将始终恪守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前面已经念起来了。郑卜丁慢半拍,嘴跟上,耳朵却先听见自己的节奏乱掉。他最怕这种时候。怕不是因为不会,而是因为会被看出来自己b别人慢,然後所有人都会自动把慢翻译成笨,翻译成不用心,翻译成你怎麽连这个都做不好。这些年他最擅长的,不是把事情做得多漂亮,而是抢在别人下结论前先用别的东西把场子撑住。撑气势,撑嘴巴,撑一种「我只是懒得跟你解释」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迷诺毕的声音在旁边放大半格,不明显,刚好让他能接回来。郑卜丁没转头。他宁愿欠人情,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刚刚差点在宣誓稿上出丑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戴尔上台时,整个礼堂都安静下来。他不是那种会拍桌的长官,连声音都不算大,可他每说一个字,底下的人就会自然把背打直一点。这种人最麻烦,因为他不靠脾气管人。他靠的是一种b脾气更省力的东西,流程。只要把规则说得像天气一样自然,底下的人慢慢就会自己学会收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在这里,秩序不是口号。」王戴尔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秩序,是每个人把自己的位置站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郑卜丁看着台上那张过分平静的脸,忽然有种不太舒服的直觉。王戴尔这种人,大概不用跟你多说话,看一眼就知道谁适合摆在哪个位置,谁又适合在出事时被推出去。这感觉来得很快,也很没道理,可他信。人在某些地方待久了,会先闻到哪里不对。只是多数时候,闻到了也没用。

        更衣间里一排铁柜打开时,都是相同的霉味和金属味。有人换衣服很快,三两下就把皮带系好。郑卜丁也故意换得很快,快得像只要动作够熟,别人就不会发现他其实什麽都还抓不稳。结果扣子第一颗就扣错。他低声骂了一句,把它拆开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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