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德听我说起中国也在和英国打仗,对我的态度又好了一点,我想起在国内跑江湖时总听人说,四海之内皆兄弟。
想来这个洋医生虽然对我充满偏见,言辞粗鄙无理,但我若不和他计较,与他好生相处,未必不能做个朋友,我们都是漂泊异乡的孤独人啊。
我从国内带了两个算盘过来,一个我私下用,一个摆在柜台上当个摆件,在这里我尽量按洋人的规矩在纸上用笔算辅以算表,免得惹人生疑,这里人十分排外难相处的很,有人问起柜台上的算盘,我就说是个英国船长送的,我也不知道干什么用,只觉得新奇,船长说是从新加坡买的,然后用手指轻弹一下柜台上的小招牌,提醒他这里是外国商品店,摆一个从新加坡来的稀罕玩意很合理吧,洋客人就会拿起来看看,摇摇头搞不明白,但也不会深究,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我能在心里觉得他们很蠢,小小的开心一下,但萨凡纳城里,我也有很多搞不明白用途的东西,大家一样都很乡巴佬。
我很希望斯蒂芬妮对我不要总哭,她本身极美,哭起来更美,眼泪一落我心肝都跟着颤,但生活本身已经很压抑了,再面对一个成天哭哭啼啼的姑娘,这日子就没法过了。
傍晚我让斯蒂芬妮跟我一起吃饭时,和我吃一样的东西,斯蒂芬妮很惶恐,她用手抓着吃,我觉得不好,给了她一个铁勺子和一个粗陶碗,斯蒂芬妮很喜欢,我让她坐下陪我一起,斯蒂芬妮坚决不肯坐下,自己跪到角落里去吃,饭后我给她也倒了一杯和我一样的热茶,她很小心的捧着茶杯,很喜欢觉得很好喝,而且她说这居然是热水,水还很清澈。
晚上我让她跟我挤一张床,等过两天再看看怎么安置她,斯蒂芬妮还是不肯,而是蜷缩在地板上裹了一块破布睡觉。
看着这个我喜欢的女孩终于属于我,在我身边睡去,我难免会多想以后要怎么和她相处,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,我想起在中国故乡看到的乡绅和官僚老爷们买丫鬟,买妾的场面。
从美国的法律上,她是我的奴隶,是我的财产,可如果从中国传统的礼法上说呢?
她是我的妾,还是婢女,也许都是,也许都不是。
我想到了那天,我踏入奴隶拍卖行时,我那股强烈不适感的由来,在礼法人伦的约束下,中国买卖女孩时,女孩都穿着整齐,甚至还很保守,买主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,但也只能看看长相,不能去触摸女孩的身体,更不能掀起女孩的衣服。
而美国这种公开直白的奴隶制下,男女奴隶都被剥去所有遮羞衣物,全身赤裸的站在买主面前,被许多陌生人毫无愧疚的羞辱和嘲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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